李芸嬋以《有用的人》獲得釜山影展最佳導演獎，為臺灣電影帶來值得喝采的消息。對開始留意這部作品的觀眾而言，得獎是認識它的入口，而片名留下的疑問同樣有分量：我們稱讚一個人「有用」，究竟是在看見他，還是在計算他能替誰做事？
本文為無劇透的觀影前評論。得獎消息與以下的片名解讀分開看待；後者是趣影評提出的觀看角度，不代表導演自述或已經確認的劇情主旨。未經核實的角色經歷、對白與結局，不拿來替電影加戲。
李芸嬋獲最佳導演，值得關注的是如何說故事
最佳導演獎讓創作者的名字走到觀眾面前，也提供一個更具體的關注方向：電影如何安排我們與人物之間的距離？同一件事，可以拍成急著判對錯的衝突，也可以讓觀眾先理解每個人為何走到這一步。這些差別，是觀看導演工作時值得留意的地方；至於本片獲獎的具體理由，不能自行代替評審發言。
趣影評的看法是，稱讚導演不能只剩「很會拍」三個字。鏡頭留給誰、何時切走、哪些資訊延後出現，都會改變我們理解人物的順序。有時候，讓一張臉多停留幾秒，就可能比增加一段說明更有力量；但力量是否成立，仍須由完整作品證明。
這也呼應本站談過的從張之亮創作回顧理解導演取捨：創作經歷能幫助我們靠近作品，真正值得細讀的，則是那些最後被留在銀幕上的選擇。
「有用的人」四個字，藏著誰的評分表？
單看日常語言，「有用」通常是稱讚。能解決問題、能承擔責任、能讓事情順利進行，當然值得肯定。然而，把這個詞直接放到人身上，稱讚也可能偷偷夾帶條件：你要持續提供某種功能，才值得被需要。
這是片名讓編輯產生的聯想，而非對電影情節的轉述。它尖銳的地方，在於「有用」必須有一個對象：對工作有用、對家庭有用，或對某個人的期待有用。當不同對象提出互相衝突的要求，一個人就可能無論如何努力，都拿不到所有人的及格分數。
若從這個問題走向角色，值得追問的便是：他認為自己的價值在哪裡？那個標準是自己選的，還是長期接受別人的評價後，逐漸不敢懷疑？好的人物分析，應該沿著角色實際做出的選擇尋找答案，而不是看到片名，就替他填好一份悲情履歷。
帶著三個問題，看人物是否真正站得住腳
將來觀看《有用的人》時，可以把片名當成提問的起點，再讓電影修正自己的預設。以下是觀察方向，並非預告片中已經出現的橋段，也不是對成片品質的判決。
- 角色有沒有自己的欲望？除了滿足他人的需要，他還想保留什麼？當一個人物只負責犧牲、照顧或製造麻煩，我們看見的可能只是敘事功能。
- 選擇有沒有留下代價？一句漂亮的道理很容易，難的是讓人物在行動後承受關係與生活的變化。留意電影是否讓後果延續，而非用下一場戲迅速收拾。
- 觀眾能不能保留不同意見？我們可以理解人物，仍然不認同他的決定。作品若容得下這個距離，人物往往更有討論空間。
這三個問題也能幫助觀眾說清楚自己的感受。比起只說「很感人」，指出哪個選擇讓你改變對人物的看法，更能解釋電影究竟在哪裡打中了你。
得獎之後，讓討論回到具體的人
臺灣電影在國際影展獲得肯定，值得高興；但觀眾的工作不必停在轉貼賀詞。我們在《皇冠之音》參與釜山影展的觀影前評論中，也談過影展關注如何形成期待。到了《有用的人》，更值得延伸的，是如何把這份期待轉成對人物的耐心。
趣影評對這個片名最在意的，是它有沒有機會讓我們重新檢查自己的眼光：當一個人無法再提供原先的貢獻，我們是否仍願意聽他說話？這是本文提出的問題，電影如何回答，應留給作品本身。
李芸嬋拿下最佳導演獎，讓更多人有理由記住《有用的人》。而我們期待的深入討論，是在掌聲之後，仍願意辨認人物的矛盾、需求與尊嚴。畢竟，評價一個人若只剩「派不派得上用場」，再俐落的評分表，也裝不下一個完整的人。
本站編輯原創，發佈日期：2026年10月18日 19時10分46秒（北京時間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