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坤厚這次對國片的批評,刺中的問題很直接:究竟是有一個非拍不可的故事,才去找錢;還是先把取得資金當成目標,再找一個故事來拍?據自由娛樂報導,入行六十年的陳坤厚批評「為拿輔導金才拍片」,並以「很可怕」形容。這番話值得討論,但不能順手改寫成「拿輔導金的電影都不好看」。兩者差得很遠。
趣影評的看法是:拍片需要資源,作品也需要說服觀眾;前者不能替後者交卷。問題不在創作者有沒有找錢,而在資金到位之後,銀幕上究竟留下了什麼。本文討論創作與觀看的判準,不涉及特定電影劇情,無劇透。
陳坤厚批評的是拍片動機,不能擴張成全體定罪
這則報導所呈現的核心,是陳坤厚對「為拿輔導金才拍片」的反感。至於這句話是否針對個別作品、哪些創作者,或對應什麼具體申請情況,不能僅憑這段引言下結論。也不能從中推導出他主張取消補助,或認定所有受補助電影都有同樣問題。
把界線講清楚,批評才有力。電影拍得不好,可以具體指出人物動機薄弱、情節跳接、情緒沒有累積;但若直接說創作者只是為了拿錢,就已經從作品判斷跨到動機指控,需要另外的證據。毒舌可以很尖,準頭不能靠想像補上。
需要輔導金,與只為輔導金而拍,是兩件事
從創作邏輯來看,一個計畫需要外部資金才能成形,並不代表它沒有表達的必要。反過來說,一部電影即使完全由市場出資,也不會自動長出好角色。資金來源能解釋製作條件,無法單獨證明藝術價值。
我們認為,值得警惕的是目標被替換:原先想解決的是「這個人物的處境要怎麼拍」,最後卻只剩「這個計畫要怎麼說得漂亮」。當創作只顧著把理念整理成容易被接受的句子,人物可能變成替題目服務的道具。這是對創作風險的分析,並非對目前國片普遍狀況的統計判定。
一份企畫可以清楚說明議題的重要,電影卻還得讓重要性變成可感受的經驗。觀眾買票進場,不會因為主題很有意義,就自動替每段生硬對白鼓掌。這也呼應我們在影視音產業倡議與好故事需要什麼一文中的追問:支持創作的條件,最後如何落到作品本身?
把鏡頭拉回角色:理念有沒有變成一場戲?
要讓這場爭論對影迷有用,不妨暫時放下資金標籤,站到角色的位置上。觀看時可以問:他現在最想保住什麼?為了保住它,必須失去什麼?當他做出選擇,後面的關係是否因此改變?這些問題,比猜測導演申請資金時在想什麼,更接近銀幕上能被檢驗的內容。

人物不一定要激烈爭吵,故事也不必每十分鐘來一次反轉。一個遲遲沒有回答的問題、一段改變距離的沉默,都可能構成戲。關鍵在於,觀眾能否從前後細節讀出變化。節奏慢不是原罪,沒有累積卻要求觀眾自行感動,才值得被追問。
台詞也一樣。能被摘錄的句子,不必然就是好對白;若換任何角色說都成立,它可能更像作者的宣言。真正有重量的話,往往與說話者此前的逃避、欲望或代價連在一起。判斷電影時,別只問它說了什麼道理,也要問為什麼偏偏是這個人,在這一刻說出口。
票房能提供訊號,不能代替全部評價
陳坤厚的批評也容易把討論帶往另一個極端:既然要對觀眾負責,那是否賣座就是唯一答案?我們不認為如此。談一部電影的市場表現,需要具體資料;談它是否完成自身的美學與敘事目標,則需要回到影像。兩種討論可以互相補充,不能彼此頂替。
正如檔期總票房與個別作品表現的差別所提醒的,漂亮的總數未必能解釋每部電影的處境。同理,單一票房結果也不足以證明創作者的初衷。可以要求作品面對觀眾,卻不必把所有電影都塞進同一套成功模板。
讓批評往前走:問故事,也問支持的目的
如果要把這番重話轉成有建設性的討論,可以分別追問三件事:作品想讓誰看見什麼?它選擇的影像與敘事方式是否有效?支持這個計畫的理由,最後有沒有在成片中得到回應?這些是本文提出的檢視方向,不是對現行評選制度的描述。
陳坤厚的話最值得留下的,是對拍片目的的追問。補助可以成為故事開始的條件,不能成為故事完成的證明。對趣影評而言,真正值得期待的國片,是散場之後,我們還想起某個人的選擇,甚至重新理解自己的處境。那一刻,電影才把紙上的理由,變成了觀眾心裡的重量。
本站編輯原創,發佈日期:2026年09月27日 22時19分04秒(北京時間)






